鹿路璐露陆

青年应当天真烂漫(qun601495230)

停更两天

最近精神状态不是很好,注意力不集中,情绪也比较低落,所以决定放空两天,周四再更,如果恢复得快,就明晚更,抱歉!

【古风师徒】破晓(十六)

“乔大夫!”周翱一阵风似的冲到苏恒夜房里,彼时乔大夫还在给苏恒夜缠绷带,不耐烦道:“又干什么?”

周翱满面愁云,眼神躲闪:“小公子,小公子他······哎呀,乔大夫你快去看看!”

“他怎么了?”苏恒夜淡淡开口。


这么大的事本就瞒不住,只是苏恒夜有伤在身,周翱生怕这一闹,又得折去他半条命,因此左拦右拦,不愿意他去看。苏恒夜知道临昭出事,怎么可能不去看?当即拖着病体和乔大夫一并去了,周翱跟在后头追。


临昭房门一打开,浓重的血腥味猛然逸出,苏恒夜看见那支箭,突然一阵反胃,呕了出来。

“恒夜先生!”周翱忙扶着他,乔大夫见了,站在中间,不知道要先看谁,还是周翱有颜色,“快去看小公子!恒夜先生?”


苏恒夜当年干的是受雇杀人的活,刀下不知多少亡魂,他竟然怕死了。

怕临昭死。


周翱将苏恒夜扶回房里歇着,安慰了一番:“恒夜先生,您别急,乔大夫的医术您是知道的,小公子不会有事的。”

苏恒夜擦了脸,仍旧面无表情的:“你去看着吧,有什么事再说。”


不知是临昭命大还是乔大夫本事大,临昭的自杀没有成行,那场面看着吓人,实际上临昭仍有呼吸,乔大夫拔了箭,包扎止血,灌了几碗补血养气的药进去,和周翱一块守了一天一夜,总算是把人给等醒了。


“唔······”临昭左手手指蜷了下,眉头紧蹙,疼得说不出话来。

乔大夫高兴得很:“周翱,看!昭昭公子醒了!”

周翱看了床上的小人一眼,来不及说一句话,拔腿就跑,他得去跟恒夜先生说。


“小公子?”乔大夫还守着,“清醒了没有?”

“我······是死了吗?”

“呸呸呸,说什么死不死的,以后可别乱来了,可把我们都吓坏了,我可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你救回来,可不许再死了,我们小公子要长命百岁才好。”

还没死?临昭脑子转不动了,只剩下疼,可就在这满当当的疼痛里,他还有一个念头,为什么还没死?

临昭躺了很久,乔大夫知道这个孩子不好过,都被逼得要死了,也不缠着和他说话,只是陪他静静坐着。


“砰”一声,房门被猛然踹开,乔大夫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周翱火急火燎的一声“恒夜先生”。

乔大夫定睛一看,站在门口的不是恒夜先生还能是谁?后头追来的不就是周翱吗?乔大夫到底年纪大了,眼神偶尔不大好,他不仅没看见苏恒夜沉得出水的脸,也没看见苏恒夜手里那根藤鞭。

也是看在乔大夫年纪大的份上,苏恒夜没吼他,只是冷着声音道:“乔大夫,您先出去吧。”

乔大夫一天一眼没合眼,巴不得去歇息,听苏恒夜这么说,他便点了头,出门去了。


“恒夜先生!”周翱还要劝。

苏恒夜对他没那么多耐心,从齿缝间蹦出一个字:“滚!”

周翱又是心疼又是无奈,太阳穴突突突地疼,只恨不能替临昭挨了这藤鞭,但到底不行,最后只得满心怨愤地退下,关了房门,在外头等着。


躺在床上的临昭知道是苏恒夜来了,他的杀母仇人,那个想杀他的人。临昭恨自己不能活剐了他,现在一心求死,却也不能得偿所愿。听着苏恒夜一步步走来,临昭右手愤愤地捶了一下床。

苏恒夜站在临昭床前,低头看着他左手手腕上的白色绷带,缠得严严实实,完全遮掩了底下的伤口。可临昭却侧头瞪着他,像是要用眼神把这个人凌迟!


到了此刻,临昭的脑子却清醒了起来,他咬牙切齿:“你不是想杀了我吗?为什么要救我?你杀了我啊!”

苏恒夜冷笑一声,一手掐住他的脸颊,捏得小孩连嘴都合不上,只能一个劲挣扎。

“我要杀你,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死!你太小看我了!”

临昭“呜呜啊啊”,口水从嘴角流下来,好容易感觉到苏恒夜的手松开了,可是还来不及说话,便被凌厉地甩到地上,伤口不可避免地撞在坚硬的地面上,疼得临昭蜷起身子,眼泪直流。


看着小孩在地上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小幅度地踢着腿,苏恒夜似乎没有一点心疼,依旧沉着声音:“我今天就让你知道,你的命是我的,我还没准你死,你就不要妄想一死了之!”

眼泪依旧往下淌,从眼角落到地上,临昭看见那根藤鞭的底端,黑漆漆的,他记得自己挨过那根藤鞭几回,都是自己犯了很大的错才挨的,怎么?苏恒夜是想说自杀也是犯错吗?

“是,你是先生,你说什么我才能做什么,没有经过你的同意,就想死,让你觉得威严荡然无存是吗?”临昭一边说一边掉泪。

“哼,怎么?你觉得你能揣测我的意思?”


临昭哭着哭着就笑了,笑声有些凄厉:“我怎么敢?我怎么会?我又怎么配揣测你的意思?我不过是你一时仁慈留下的一条贱命罢了,或者是你想要拿来折磨我爹······折磨武氏的工具!”

苏恒夜眼眶微红,眼睛却努力往上瞧,即使临昭根本看不见他的脸,也决不能在这个时候示了弱:“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,那就该知道你还没有死的资格!”

“是,我不配自己死,要等着你来打死,是么?”


苏恒夜感觉脑子都要炸开了,临昭每说一句话都是在他的心上扎刀子,他气武进义竟然为了自己的前途要杀死临昭,也气临昭什么都不问,一声不吭就寻死,好不容易醒了,却没有一点想好好活着的意思。

“你打死我啊!反正我不能替你杀了武进义,还留着我做什么?”

“啪!”藤鞭如愿以偿地落下,在背上撕开一道口子,临昭疼得滚过了身去,他虽然很久没有挨过这藤鞭,却永不会忘记这滋味。


“满意了?”苏恒夜喝问,等不到回答,反手又一鞭落在孩子右手上。

“呃啊······”临昭下意识地要用左手去捂,可是左手压根抬不起来,他只能任由伤口像撕裂一般,让剧痛冲击着他的头脑。


苏恒夜握着藤鞭的手发颤,分明高高举起了鞭子,却在看到孩子灰扑扑的一张脸时下不去手了。


昭昭受过很多苦,他不应该打昭昭。


他忽然间想起很多事情,临昭小时候怕黑,不敢睡觉,他只好把孩子放在身边睡,可是那一晚,他从梦中惊醒,梦里是他那被活活打死了的妻子,还有她怀中未成型的孩子。恍惚之间,他仿佛觉得是身边安睡的临昭杀了他未出世的孩子,他差一点就要杀了临昭,可是临昭翻了个身,嘟哝着叫“爹爹”,他就把伸到孩子脖子上的手收了回去。

后来,他再也没有和临昭一起睡过,他怕自己真的会杀了孩子。


他又想起,他以前会画画的,自从妻子告诉他他们有了孩子,他就常常画那个想象中孩子的模样,直到他的妻子去世,他还在画。

可是后来他突然发现,他画的所有孩子都是临昭的模样,他再也不画了。


他分不清,临昭和自己的孩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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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我的设计,这一顿应该特别狠的,但是我写着写着,先生就下不去手了,完全不受我控制,我还被他搞哭了,绝!

我要小心心!没有小心心下次更很慢!

感谢投喂昭昭的朋友们 @🎧  @幼儿园最凶的崽  @是馄饨不是混沌呀  @兜兜没有糖  @星星之火舞 以及艾特不出来的欣欣然、Jessie,感谢!

【现代父子】克星成长日记(四十九)

对于爸爸先是打了自己一顿,又莫名其妙地走掉,程松直心中是非常愤怒和委屈的。他什么也没收拾,自己回了房一通大哭,上药么够不着,洗澡么不方便,最后只能趴在床上,打算等程老师回来再闹一场,怎么的也得骂他一顿。

可是程松直没想到,程老师没有按时回来。


三中是晚上十点五十熄灯,班主任们一般是十一点前后去巡宿舍,有时候耽误一会,最迟十一点半出头到家。虽然程松直没有走过这个流程,但是他知道的,爸爸不会超过十二点还不回来。

程松直心里一下空了,没有委屈,也没有愤怒,只是茫茫然的有些担心,爸爸是不是出事了?


他拿着手机,想要给爸爸打电话,可是又觉得万一没啥事,他打这个电话岂不是低头了?他气还没顺呢,怎么就低头了?只是心中按捺不住,最后给老师打了个电话:“老师,我,我爸爸还没有回来······”

“松儿,你先睡,”叶老师的声音不大稳,似乎要赶紧挂电话,“学校出了点事,一时半会走不开,你爸没事的,啊,你听话,先休息,明天上学呢!”

“出什么事了?”程松直的哭腔一下就上来了,“爸爸什么时候能回来啊?”

“说不好,我不跟你说了,你快睡吧。”说着便挂了电话。随着人声的消失,外头忽然一个响雷,程松直猛然被吓了一跳,随后眼泪再次淌了下来。


不打这个电话还好,一打就真睡不着了,躺也躺不住,程松直忍痛穿好衣服,走出房间,真想立刻跑去学校找爸爸,只是他不知道什么情况,只怕去了又添乱,于是决定在客厅等爸爸回来。

戒尺在放在茶几上,安静的客厅里,时钟已经走过了十二点,听老师那个语气,估计事情是不能很快结束的。程松直有些害怕,怕到一半又后悔,怎么就一定要闹这个脾气呢?他还把师爷送他的戒尺丢在地上,爸爸一定很生气吧。

外头雷声不断,“轰隆隆”的,接着雨滴就“啪嗒啪嗒”落下来了,打在窗户上,砸在阳台地板上。

程松直抱着膝盖,“呜呜呜”地哭,眼泪就像外头那雨似的,又饱满又迅速,很快连成线,他想,这个时候有个人陪他就好了。


他又开始打电话,只是这会谁没睡呢?他把手机放在耳边,听着不断的呼叫,直到他几乎失去耐心要挂掉时,才听见一声迷糊的“松儿”。

“呜呜呜·······师爷······”程松直眼泪更加汹涌,“我害怕······”

“怎么了?怎么哭了?大晚上的,你爸爸又打你了?你爸呢?”

“他在,在学校呜······师爷对不起······我不是故意的······”


这颠三倒四的表述,刘老师怎么可能听得懂?只得先安抚他:“松儿不怕,松儿你先平静一下,咱先别哭好吗?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咱慢慢说,你先缓一缓。”

程松直对着手机哭了半晌,外头雨越来越大,没有要停的意思,十月底的天儿,大晚上的下雨,寒气袭人,他坐在屋里都连连打颤。

哭了有十几分钟,程松直才终于没那么多眼泪了,开始从头把今晚的事捋给师爷听。开头的那些醋意,他知道师爷都不会在意的,可是当他说到把戒尺扔在地上的时候,他能感觉到师爷明显愣了一下。


“对不起,师爷,我,我就是太生气了,我不是故意的,您不要生气,我知道错了······”

“松儿,没事的,”刘老师的语气显然淡了很多,“谁生气了都会不理智,你不要想太多。”

程松直又道歉,接着继续说,说到学校出了事,爸爸还没有回来,泪意又上来了。


刘老师似乎也有些担心,但是现在打电话去给程映泽也不大合适,只好道:“松儿,你不要太担心,你爸爸当这么多年老师,在学校什么事情没见过?这么晚了可能是学生出了意外情况,他要处理一下,不会有事的。你现在在房间吗?”

“嗯。”程松直觉得在哪里也无所谓,反正就是在屋里。

“你听师爷的,关灯,上床躺着,盖好被子,闭上眼睛······”

“可是师爷,我睡不着。”

“你把手机放旁边,开免提,师爷念诗给你听好不好?”


泪水再次模糊了程松直的眼眶,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大善事,师爷竟然对他这样好。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在沙发上侧身躺下,带着浓浓的鼻音道:“师爷,好了。”

“好,松儿闭上眼睛,师爷给你念楚辞好不好?秋兰兮麋芜,罗生兮堂下;绿叶兮素华,芳菲菲兮袭予;夫人自有兮美子,荪何以兮愁苦;秋兰兮青青,绿叶兮紫茎;满堂兮美人,忽独与余兮目成······”

师爷的声音忽然轻缓起来,程松直一开始睁着眼睛,心却慢慢放了下去,听了十来分钟,眼皮便渐渐下垂,不知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。


至于程老师在学校,那可是出了大事,原本第三节晚自习上得好好的,突然有一个普通班的女孩子准备跳楼被发现了,这下把高二年级当时还在校的所有老师都惊动了,调查一圈过后,发现是感情问题,好巧不巧,感情问题的另一方是程老师班上的男生。

于是这整个晚上,高二年级人仰马翻,学生一个个的都不睡了,老师们干脆就在宿舍楼梯口候着,盯着不许人出来,闹到一点多,学生才陆陆续续消停了。至于那两位当事人,又是叫家长又是叫心理老师的,校领导和年级重要的老师围着弄了半宿,最后男生女生都跟着父母各自回了家。末了老师们这收拾那收拾,这检查那检查,校领导又发了一通批评意见,快三点老师们才离开学校。


雨下得很大,好多老师,尤其男老师都没伞,程老师和叶老师挤一把从叶晓那里拾掇过来的小伞回家。路上淋个半湿,上了楼梯还发抖。

“咔哒”一声开了门,程老师拍亮了玄关的灯,声音不大,可这么一点声响就足够弄醒睡在客厅的程松直了。


程老师显然没想到孩子睡在客厅,这么冷的天,连张薄被也没有。他匆匆换了鞋,借着玄关的灯走过来:“你怎么睡在这里?”

程松直慢慢支起身,哑着声音道:“你回来了。”再一看,爸爸的外套上还沾着新鲜的雨滴,他碰了一下,冰冰凉凉的,“都湿了。”

看着孩子快要哭出来的表情,程老师忽然什么都明白了,他脱下外套扔在一边:“没事的,脱了就好了。”

到底还是哭了,只是不知怎么的,一直压着哭声,只是掉眼泪。


程老师抱起孩子往房间走:“没事的,睡吧,有什么事也要睡醒再说。”

程松直被放在床上的时候,清清楚楚地看见爸爸眼里的血红,他知道,不管是老师还是爸爸,当班主任的这些年,他们都是五点多起床的,可是现在,都三点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没关系,松儿,爸爸不怪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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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面几章是甜甜日常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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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风师徒】破晓(十五)

“武进义!”苏恒夜双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,“他是你儿子!”

武进义哼笑一声,在灯火烧出的昏黄中格外冷漠:“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我儿子。”

苏恒夜松开临昭,左手绕到右肩后,猛地用力,拔出那支箭,乌黑的箭头朝下滴着血。

“他跟安氏长得一模一样。”

“诛心罢了。”武进义微微扭开头,瞥了临昭一眼,“不过是找个年纪相仿的孩子,这么小,也根本看不出像谁。当年是你抢走的孩子,现在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
这些话对临昭犹如五雷轰顶,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,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,那些天和现在,到底哪些话是真的,可是他开不了口。

武进义再次抬起了手,屋顶上的弓箭手搭箭拉弓,发出“吱啦”的细碎声响。苏恒夜将那支箭在手上转了一圈,当作武器,另一手抓回还傻乎乎要往前走的临昭,单手将他抱起来,轻声道:“不要怕,抱着我。”


临昭被先生搂在怀里,满脑子都不真实,他的父亲不承认他,还要杀他,而他最想逃离的那个人就这样抱他在怀,说不要怕。临昭眼底的泪水沉甸甸的,模糊了视线,隐约看见先生的左耳后有一道疤,那是前段时间练功他用匕首划出来的。

只可惜,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他思索这些事,耳边很快响起箭矢离弦时的“咻咻”声,临昭下意识闭上了双眼,只感到自己随着苏恒夜的动作天旋地转,箭矢相互碰撞,震得他耳朵发麻。


这样的过程大概持续了两轮,临昭快要受不了的时候,一声“住手”响起,周围的动静便真的渐渐止了。

临昭睁开眼,看见地面上凌乱的箭矢,却不觉得后怕,也许,是在先生怀里的缘故。


循着声音望去,那头竟是周翱,他挟持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朝这边走来:“武进义,放他们出来,不然我就杀了他!这个你知道的,一定是你儿子!”

临昭看见武进义的眼神瞬间就变了,声音也慌慌张张:“你别乱来!都住手!放了他们!”

“爹爹!救我!”那个小孩哭嚷起来,声泪俱下,叫人看了都不忍。

“小言!不要怕,爹爹不会让他伤害你的!”武进义冲着周翱,“你不要冲动,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们,孩子还小,有什么事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!”


临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无论武进义多么奸诈凶残,他到底是一个父亲,只是,大约不是自己的父亲吧。

周翱渐渐走近了,苏恒夜开口道:“周翱,你带临昭走,把那个孩子给我。”

“恒夜先生,马车就在外面,我们一起走!”

“不要啰嗦这么多!”苏恒夜一声怒喝,将临昭放下,“去,到周翱那里去。”

临昭被推了一下,茫茫然地走向周翱,其实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哪儿去,他现在到底是什么人呢?是武进义的儿子?还是苏恒夜的什么人?


周翱放开手里那孩子,一把将他扔了过去,苏恒夜抓住他的手臂,箭矢抵在他喉咙处。

那个小孩被抓得手疼,又害怕,“呜呜呜”地哭出了声。

“闭嘴!”苏恒夜喝道,“周翱,出去,往城外走。”

武进义不敢擅动,只得任由他们离开。片刻后,苏恒夜也拖着那小孩往外头走,几人一并上了马车,武府的人全在后面跟着,却不敢靠近。


周翱驾马,剩下几人在车里,那个小孩大约知道是临昭牵累了自己,两脚不住往他那里踢。临昭还沉浸在那声“爹爹”里,大概觉得这是自己弟弟,也并没有还手。

“不许动!”苏恒夜喝止了他,把小孩吓得不敢动弹。

“恒夜先生,快出城了!”周翱在外头喊。

本朝律法,云水城官员府兵要离开,须得提前报备,这种紧急情况,武进义的人没法紧追不舍。苏恒夜掀开车厢后的帘子,对着那群人,将小孩远远抛了出去。

帘子落下,临昭只听见后头一阵骚动,随后就只剩马蹄的“哒哒”声和车轮子的“轱辘”声了。


苏恒夜的右肩几乎全被血染湿了,他坐不住,只能斜靠在车厢壁上。那支洞穿他肩膀的箭矢被他一直带了上来,他沉默了一会,将箭递给临昭:“扯平了。”

临昭不明所以,傻愣愣地接过箭,看到上面还淌着血,指尖抹了一下。

“如果你想杀我报仇,也可以动手,我不还手。”

临昭以为他说的是当年杀死安氏的事,直勾勾地瞪着他,确实有那么一点要杀人的意思。只是,看见苏恒夜脸色苍白,想起他方才那样救自己,却又下不了手。


只是苏恒夜不知怎么的,向来话很少,今夜却说个不停:“你的确是武进义的儿子,只是他后来娶王氏为妻,又有了孩子,王氏于他,在朝上助益良多,他不认你,恐怕有仕途上的考量。”

其实苏恒夜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同他说,想说我以为送你回到你父亲身边,你会安全一点,只是未曾想到他会狠心不认你;想说你也不要伤心,我们还是可以回沧澜,像以前一样;想说,其实你以前,也是叫过“爹爹”的。

那大概是临昭刚学会说话的时候,他一边在屋里扶着东西练习走路,一边叫“爹爹”“爹爹”,苏恒夜被他烦得不行,把书一砸:“别叫了!我不是你爹!”当时周翱听到动静,马上进来看,只见临昭一边哭一边叫“爹爹”,吓得立刻跪地请罪,说是他教的。苏恒夜心烦意乱,怒喝:“叫师父!”临昭抽噎着喊:“西虎~”

他们之间有很多久远的往事,只是苏恒夜看着孩子,一会失魂落魄,一会怒不可遏,觉得什么也不必说。


因着苏恒夜受了伤,周翱不敢停歇,虽是半夜,也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沧澜。回到恒夜庄的时候,天已经微微亮了,苏恒夜昏睡了过去。周翱没空管临昭,只叫他回房歇着。

临昭看着众人兵荒马乱地将苏恒夜抬进房里,脑子一团乱麻,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那支箭。

苏恒夜只是失血过多,乔大夫给他清理伤口,做好包扎,煎了一副养气血的药给他喝。苏恒夜被折腾完,天已然大亮,这点伤他还不放在心上,只是放心不下临昭:“周翱,他怎么样了?”

“属下已经让小公子歇着去了,这么一宿,肯定是累坏了。”

“你去看看他。”

“是。”


周翱径直到了临昭的房间,照旧唤:“小公子?”

连唤几声,都没人应,周翱不知道他是谁了还是不想应,便像以前一样推开门要进去。可是,门一卡,清晨的光线明晃晃地照进来,垂在床边的手立刻映入眼帘,那支箭直直地插在手腕处,鲜血淌了一地。

临昭没有任何反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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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第一天,自杀玩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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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师徒】小卧底的挨打日常(番外)

接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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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岩离了屋,到小孩房里去找衣裳给他换。那衣裳堆了满床,萧岩随手抖搂几件,只觉眼生的很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,顺手一抱,就出去了。

“过来!”

庭晣一手撑地,慢慢地站起来,不大愿意过去。萧岩道:“你不想换衣裳是不是?”

当然不是,庭晣早就觉得难受了,可是才挨了打,都没有抱他,也没有哄他,还这么凶,哼!等一下一句话都不要说!庭晣心中打定主意,木着一张脸上前,跟桩子似的站着。


萧岩把他拉近了些,小心地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,边给他整领子边道:“你那一屋子衣裳怎么来的?我都不记得买过这么多,还天天说要买新衣裳,下回不买了。”

“不行!”打定主意不说一句话的庭晣一下就忍不住了,竟然打起了衣裳的主意,“哪里有很多?有些衣裳都穿过四五回了!”

穿过四五回就不打算穿了?可真是个少爷,萧岩道:“山里又没人看你,穿那么好看干什么?爬树用得着这么多衣裳吗?”

“我不管,就是要买!”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,“你打我还用好几样东西呢!”

这能比?萧岩都被他逗笑了:“好,买,饿了没有?”

庭晣不情不愿地点头,他本来想,师父这么凶,他才不要和师父好了,可是师父怎么一下子又不凶了?那还是和师父好吧。


萧岩把蒸好的熏肉饭端上来,饭粒饱满,熏肉喷香,引得人口水直流。萧岩递过去一个勺子,让他挖着吃。庭晣不肯动手:“我手动不了了。”

萧岩在他旁边坐下:“好,喂你。”眼见着一口直冒白气的热腾腾的米饭都送到嘴边了,庭晣又道:“我不想坐在这里,疼。”

怎么说呢?要求还挺多。萧岩放下饭,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坐着:“这样行不行?”

庭晣翻了个白眼,不太高兴的样子,懒洋洋道:“还行吧。”


嘴上说着还行,身/体却很诚实,庭晣偎在师父怀里,风卷残云一般啃掉了一大碗熏肉蒸饭,吃得心满意足,末了问:“师父,今天做熏肉蒸饭,明天做什么呀?”

萧岩搂着小孩,道:“明天做回锅肉。”

回锅肉也很好呀,庭晣打了一个哈欠:“我想睡觉了。”

“你那屋子还能睡吗?满床衣裳,还说要买呢!”

“师父的床能睡呀!”庭晣低着头,小声道。

靠在师父耳边,再小声也是说给师父听的,萧岩心想,这辈子真是栽在这小孩手里了。他抱起孩子,往自己屋里走去:“好,师父的床能睡。”


照顾这个麻烦小孩睡了午觉,萧岩去给他收拾那一床衣裳,一套一套叠好收进箱柜里,又重新铺了床,省得那小孩晚上又哼哼唧唧不肯好好睡觉。

只是照顾归照顾,该教/训的还是要教/训。第二日,庭晣照旧在那墙角处跪省,等着师父做回锅肉。

厨房里“乒乒乓乓”的声音传出来,庭晣希望师父赶快做好,又不希望师父那么快。师父一做好回锅肉,他就要挨/打了。

昨晚没有上药,师父说疼着长记性,他后来自己看了一下,好几道棱子,碰一碰都疼,今天要是还这么打,他肯定要痛死了。

不过萧岩也不是一味要小孩受苦的人,昨日见了那细枝的威力,就打定再也不用了。因而今天只拿了戒/尺过来。


看到戒/尺,庭晣大大松了一口气,又道:“师父,我抓不住上衣。”

萧岩想了想,让他转了个方向:“手撑地,一只手撑得住吗?”

手撑地,另一只手也会下垂。庭晣很是小心,慢慢地撑好。


萧岩很是满意,扬起戒/尺“啪”一声砸下。

“唔······一。”疼,但还忍得住,戒/尺实在是比昨日那细枝温和多了。

萧岩其实怕小孩一只手会摔,要是摔下来又撞到手,那这教/训也是得不偿失,因而并不用大力,只是五六分力,很快结束了这一日的责/罚。


回锅肉的香味不输熏肉蒸饭,庭晣吃得心满意足,满嘴油地问:“师父,明天做什么?”

“明天?”萧岩用手帕给他擦了嘴,“明天把你扔出去给山鸡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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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鸡:扬眉吐气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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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师徒】小卧底的挨打日常(番外)

熏肉蒸饭和回锅肉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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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道要开始打了,庭晣却猛然叫道:“等一下!刚刚那一下算不算啊?”

萧岩真是要被他气死,一共只打十下,还要计较方才那一下:“不算!”

“哼!坏师父!”庭晣十分不服气,“以前都是算的。”

“你好意思跟我说以前?”细枝的顶端戳着小孩肩膀,“这么久你有一点长进没有?但凡你长点记性,也不至于要跪在这里挨/打!”

“那你也可以不打呀!还不都是因为你要打,反过来怪我,没道理!”

这么一张嘴叭叭的,萧岩要是再继续跟他扯皮,没准十下都不用打,他先被气死了。“不许再说了,数着!”说着扬起细枝,“啪”一声落下。


尖锐的疼/痛猝不及防地炸开,庭晣眼前一白,右手差点抓不住那一团衣角,倒抽几口凉气才出了声:“一。”

这也太疼了,怎么不用戒/尺啊?戒/尺多好啊!

“啪!”

细枝看似轻轻一弹便即刻闪开,但是庭晣却觉得被刮掉了一层皮,辣辣地疼。

“二。”

“啪!”

“呃······三。”

“啪!”

“四,师父师父,轻点,轻点打,疼死了。”

“你还知道疼?我以为你不知道!”话音一落,细枝那一声“啪”也紧接而来。

庭晣头一仰,恨不能躲开,只可惜他这里已经是墙角,再躲不开了。“五。”


萧岩自然是看到了小孩膝盖挪动,气他只会喊疼撒娇,却不长教/训,因而没什么不忍的心绪,细枝仍旧应声而落。

“嗷呜呜呜······六。”眼泪涌了出来,才六下,就把庭晣疼哭了。

“啪!”

“七······”呜呜呜再忍忍,就快了就快了。


大概是有了盼头,后/头那三下,虽然是泪流满面,但到底是挨过去了。庭晣松开右手,用手背抹眼泪。萧岩又气又心疼,看他衣裳还是洇湿的,怕他受寒,喝道:“跪着反省!不许起来!”

熏肉蒸饭的香气又飘了出来,庭晣又饿又疼,居然还要反省。他很不高兴,并不应声,只是扭开头,不看师父。


【现代父子】克星成长日记(四十八)

“松儿?”程老师有一瞬间的错愕,随后招招手,让他过来。

也许是最近与孩子太过和谐,也许是方才在办公室还同孩子有说有笑,程老师并未意识到任何不对,还以为孩子只是不好意思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亲昵,因而看到孩子僵硬地走来,把水杯放在桌上,然后沉默离开,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。

直到他第三节晚自习开始十分钟后回到办公室,才觉察出不对劲来。

程松直不同他说话了。


“松儿?”程老师笑着要摸他的头,被程松直一下躲了开去,“怎么了?”

到底是十三岁的孩子,心里有事也压不住,程老师不问还好,一问他这火气就上来了:“那个女孩子为什么一直缠着你?”语气很冲。

程老师笑笑,没放在心上:“她是我的科代表。”

只是,程老师没想到,他以为没什么的一句话,却在程松直心里掀起了千层浪。程松直觉得不是滋味,她是我的什么什么这样的句式,或多或少有些不同常人的味道。

“你的科代表连水都不给你拿!”

程老师颇为无奈,他知道这个小孩有点醋了,只是再怎么样也不好牵扯学生进来,又在办公室里,人多口杂的,到时候来点风言风语,就不好收场了。

“程松直,咱能好好说话么?”

“啪”,程松直把笔拍在桌上:“不能!”


程老师投降了,双手往下一按,示意他不要激动,心想那就不说话吧。他翻开桌上那本阅读训练,那是程松直专用的,每晚一篇,他去值班前布置了的,这会正好可以检查。

可是程松直什么也没写,不仅没写,还在布置的那一页阅读上画了大大一个叉,大概是发泄不满。

“程松直,解释一下?”程老师把书立起来,摊在他眼前。


程松直正在气头上,哪有什么可解释的?他抓过书,“嘶啦”一声把那一页撕了一大半,揉成一团丢在地上:“我不写,就不写,我以后都不想写了!你爱让谁写就让谁写!”

看着程老师变了脸色,程松直起身抬脚,跑了出去。


隔壁办公室,叶老师正在给叶晓讲题,程松直忽然就跑进来了,哭丧着一张脸。

“程松直,你干嘛?”叶晓问。

程松直不应姐姐的话,一头扎进老师怀里,非得挤着让老师抱他。叶老师一头雾水,只好把剩下的步骤讲了,跟叶晓说:“你先把这个算出来。”完了把怀里这个抱上腿来,“你又干嘛了?”

程松直躲着不说话,叶老师看样子就知道个七七八八:“又跟你爸吵架了?”

“他想打我。”程松直埋着头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那肯定是你欠打,你爸那个脾气,轻易动不了手,你干什么了?”

程松直不想说,解释起来费力,叶老师拿他没办法,不过没几分钟,程老师就站门口了,叶老师一抬头,俩人眼神一交流,这小孩今晚的命就决定了。

叶老师拍拍小孩:“下来,跟你爸回去。”

程松直在老师怀里扭着:“我不要,我不要回去。”

“听话!不听话我打你了。”叶老师威胁道。

程松直深感在老师这里得不到庇护,只得悻悻下来,欲言又止好几遍,最后还是出去了。

他身/后,叶晓嘀咕道:“跟慷慨就义似的。”


程老师不想在办公室里当着别人的面打小孩,干脆先回了一趟家。其实程老师也不是非要打他,小孩子发脾气的事,哄两句就完了,可是程松直太不配合了。

“松儿,我们去书房谈谈。”

“去书房做什么?你不就是想打我吗?”程松直头回让嫉妒压过了恐惧,气冲冲地跑进书房,拿了戒/尺丢出来,“你打好了!”

戒/尺落在地上,“哐”一声,不轻不重,几根流苏铺散在程老师的鞋面上。

程老师终于成功被惹怒了:“程松直,你不要忘了,这戒尺是你求着师爷送你的!”

程松直一颤,仿佛是某根神经末端被挑了一下,他不该忘记的,可是他偏偏忘记了。


“自己过来捡!”

“我不要!”知道自己错了,就是不改,拉不下脸。

程老师弯腰拾起戒/尺,道:“程松直,我希望你知道,我原本是不想打你的,是你自己非要讨打。别让我像小时候一样逮你!”


程松直心里五味杂陈,他嫉妒那个女孩子,心疼爸爸连水都喝不上,又后悔把师爷送他的戒/尺丢在地上,现在要挨打,他还觉得丢脸。

他现在倒希望时间可以倒流,不用倒流太多,只要一会儿,回到爸爸叫他去书房谈谈的时候,他一定会乖乖答应,也许这会儿他们就应该在书房里心平气和地谈话,而不是在这里剑拔弩张。

只是,时光没法倒流,他也没有后悔药可吃。


程松直一边慢腾腾地挪向沙发,一边想,为什么爸爸就不能再多一点耐心?只要爸爸再说一次谈谈,他就一定答应了,为什么爸爸不说呢?

手放在弹性庫妖处,程松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爸爸,只是程老师仍是一脸铁青,再没有平时的和风细雨模样。

真是没得商量了吗?程松直咬着下唇,一把将庫子拉下,跪上柔软的沙发,再缓缓葩下。

身/体贴着柔软的沙发面料,程松直有些难以言喻的羞/耻感,他已经不是小孩了,为什么还是要这样挨/打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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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不叫的时候总憋着一口气,一叫出来,气就泄了。这会程松直也顾不上面子,“呜呜呜”地埋头哭了起来。

程老师到底没忍心,没再继续打,只道:“学会好好说话没有?”

“没有!”程松直哭着大嚷,“我不要跟你说话了!我不想理你!不想看见你!”

“还想挨是不是?”程老师喝问。

“你打!你打死我好了!”程松直一下跪起来,拉着后头的伤,又疼出一串眼泪。

“你不要你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!”程老师还要说,手机却响了。程松直听不到那边说了什么,只看见程老师脸色忽变,“我马上过去!”

跑到了门边,正要拉门,程老师又回过头来:“自己收拾。”说着便没了身影。

程松直一怔,眼泪又“哗啦啦”掉了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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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别字自行替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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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古风师徒】破晓(十四)

临昭这个样子,纵然武进义有再多的话要讲,他也听不进去。当夜,武进义并未强求,只是唤了人来给他处理伤,又抱了张旧被子进来,让他睡得舒服些。


临昭很快睡了过去,只是半梦半醒的时候,一种奇异的荒谬感袭击了他——他竟然是武进义的儿子!那先生呢?先生是什么人?为什么他不在自己父亲身边而在先生身边?

脑袋昏昏沉沉,无数的可能争相冒出,也许是他们抱错了孩子,也许是父亲养不起,把自己卖了,也许是父亲与先生是旧友······


但是现实往往比想象要残忍得多,当临昭从武进义嘴里听到真相的时候,他只觉五雷轰顶——

“爹爹一直以为你被苏恒夜杀了,没想到你还活着······”

“你说什么?”临昭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,难以置信。


武进义几乎老泪纵横,他半跪在柴房地上,抓着临昭一只手,颤抖着道:“那个时候你才刚出生,他先杀了你母亲,又要杀你,我势单力孤,打不过他,只得看着他把你抱走,我以为他抱走你之后就会杀了你,没想到你竟然能逃出生天。”

临昭下意识地摇头:“不,不会的,先生他······”

“你叫他先生?”武进义一顿,立马换上震惊的深情,“你怎么会叫他先生?你这些年一直与他生活在一起?”


问题太多了,临昭不知从哪里开始说起好,只是傻愣愣地看着武进义。好一会儿没动静,武进义又道:“爹爹知道了,他必然是要养着你,教你武功,然后叫你来杀我,等你杀了我之后,再告诉你真相,让你痛苦一辈子,苏恒夜好歹毒的心啊!”

“可是,他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
“孩子,苏恒夜当年是沧澜的大魔头,有的是折磨人的法子,你不要被他骗了呀!”

“可是······”临昭很是迷惑,他从没见过先生杀人的,而且先生对庄子里的人都很好,只是对自己凶而已。

武进义抹了一把眼泪,道:“我知道你是不相信爹爹的,我没有什么证据,只有这个,”武进义掏出那块玉佩,“你看,这个安字,这是你母亲安氏的东西,你一出生她就把这个挂在你身上,只可惜,苏恒夜一刀就将她杀了······”


临昭茫然地摸着上头那个字,忽然想起他到云水城的第一天,他在瓦舍里碰到了旗鸣的主人,当时那个人问,敢问小公子,与沧澜安氏是何关系?

原来,沧澜安氏,是他的母亲······

临昭忽然落下一颗泪来,滴在鼻翼处,冰冰凉凉的。


“母亲,是沧澜人?”

“正是,你知道的对不对?若不是苏恒夜,你母亲便不会死,我们父子也不会分离这么些年了。”

先生,先生,临昭冷笑一声,这两个字实在太好笑了。


武进义抹干净眼泪,道:“安安,你听爹爹说,你身份太敏感,族中许多人有所怀疑,爹爹只能先让你呆在这里,你放心,爹爹一定会尽快放你出去。”

为什么?临昭不明白,他不是有玉佩吗?可是他觉得也许父亲是有苦衷的吧,便也不再问了。


武进义离开了柴房,昏暗的柴房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,临昭躺在被子上,忽然就想明白了许多事。

先生,不,苏恒夜对他不好,大概是因为一开始就只是想培养一个杀人的工具吧?

天气冷下来了,临昭蜷缩着,浑身打颤。


沧澜下了这个冬天第一场雪,纷纷扬扬,很快在地上铺了白白一层。苏恒夜站在廊下,痴痴傻傻。

他记得,临昭很爱玩雪。

其实恒夜庄没有什么生机,他本就是沉闷的人,过去那些日子,是亏了临昭,庄子里才有一点生气。


按照时间来算,武进义应当认了临昭了吧?他把名字改掉了吗?知道十二年前的真相了吗?他会,恨自己吗?

问题很多,但是苏恒夜想,也许永远都没有知道的机会了。


周翱冒着风雪,从外头匆匆赶进来:“恒夜先生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周翱面露难色,道:“恒夜先生,事情,恐怕跟我们预想的不一样。”

苏恒夜一怔,惊讶和恐惧同时淹没了他,好一会儿他才问:“哪里······不一样?”他不敢问,也不敢知道。

“我们的人回报说,武进义拿到了玉佩,应当是知道小公子的身份了,但是,小公子至今还被关在柴房里。”周翱不由自主地补了一句,“天气这么冷,要把小公子冻坏了。”

是啊,天气这么冷。


苏恒夜愣了片刻,随后大步迈出廊檐下,朝大门走去。

“恒夜先生!”周翱拦住他,“我知道您很心急,但武进义为人狡诈,这很有可能是个圈套!您要是去了,恒夜庄就完了!”

苏恒夜按住拦在面前那只手,道:“我知道,周翱,我知道那是个圈套。但是,昭昭,昭昭在受苦。”


入夜的武府十分安静,只有风声呜咽,苏恒夜悄无声息地落在空旷的后院中。他闪身到墙边,贴着墙一路溜到柴房门口,轻轻推开了门。

“咿呀——”虽然很轻,但还是发出了声音。


黑暗中的临昭睁开眼睛,武进义有好几天没来看他了,他不知道这时候来的会是谁。


清冽的香气非常熟悉,带着寒意朝自己袭来,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,只是眼泪瞬间便涌了上来。


“临昭。”苏恒夜平静地唤了他一声。

临昭颤抖着坐起来,借着外头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看他:“你来做什么?杀我吗?”

苏恒夜指尖一颤,昭昭终究是知道了。

不对,昭昭既然知道了,那就说明武进义已经认他了,那么这是昭昭与武进义一起设的圈套?


苏恒夜瞳孔皱缩,起身便走,可是一到院子里,却突然火光骤起,刀剑出鞘的声音“噌噌噌”地蹂躏着耳朵,周围尽是人。

柴房里的临昭听到响动,忙跑了出来。看见被包围的苏恒夜,大大吓了一跳。


苏恒夜扭头瞥他一眼,随后朝着外头扬声道:“武进义,滚出来!”

武进义在左右护卫的保护下踱步而来,笑道:“苏恒夜,没有想到吧,你会死在我武进义的院子里。”

临昭下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,有意无意地挡住苏恒夜,面向武进义唤了一声:“爹爹。”

这是他第一声爹爹,声音里带着请求。

但是还没等到武进义回应,苏恒夜便嗤笑一声:“武进义,你敢动,我就杀了你儿子。”


临昭虽然背对着苏恒夜,但是真真切切地听到这句话,仍旧泫然欲泣。爹爹说的是真的,先生,是真的想要杀自己。


只是武进义并不十分紧张,他右手一抬,屋顶上即刻出现一排弓箭手,手指一点,箭矢便猛然射下。

苏恒夜敏捷地避开那十来支箭,这么点箭,他还不放在眼里,可是——

苏恒夜本能地往前一跃,从后头紧紧抱住了临昭,临昭不知所以,只听见苏恒夜喉咙里闷哼一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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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样吧,小心心多的话,我就把先生的伤写得轻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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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师徒】小卧底的挨打日常(番外)

熏肉蒸饭和回锅肉(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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庭晣从树上摔下来,“砰”一声,把手摔折了。

庭晣倒在地上,抱着手直打滚,眼泪猛流,但缓过劲来,第一反应却是如何才能瞒过师父。

只是他忘了摔下来时那“砰”一声巨响,已经足以将师父引出来了。


萧岩正是听见那响声才出来的,外头湿漉漉的,树叶青翠欲滴,还淌着新鲜的雨水,这是刚下过雨。他知道晣晣是出去玩了,并不拘着孩子,只是听着声儿,估计是闯出祸来了。


循着声音而去,萧岩跃上高处,果然就见着了孩子。庭晣坐在湿哒哒的地上,右手抱着左手手臂,眼眶通红:“师父。”

“你怎么了?”萧岩过去扶他,一不小心碰着手,疼得小孩“呜呜呜”地哭了起来。

萧岩色变:“你手怎么了?啊?”

庭晣不敢说,支支吾吾的,惹得师父一声怒喝:“说话!”

“我,我,我手疼,摔的。”


萧岩看看他,又看看旁边那棵茂盛的大树,不可置信:“你上树了?”

庭晣大惊,他上树不是正常的吗?师父怎么这个表情?他心里一嘀咕,更不敢说话了。


一般来说,要是这个小孩犯了事以后不说话,那就是供认不讳了。萧岩火气又旺了一层,骂道:“刚下过雨,你就上树?你属猴子的是不是?你知不知道多危险?现在摔了,好了,活该疼死你!说过多少次,你这双手拿来干什么的?不长脑子是不是?”

庭晣很是委屈,他已经很疼了,师父为什么不先关心他?还骂这么凶!“那我也不是故意要摔的呀!我不小心嘛,我又不想摔伤手,哼!有什么了不起的,不就是会骂人嘛?!”

“我骂错你了是不是?你要是觉得我有一句话说错了,你现在就走,爱去哪里去哪里,我懒得天天盯着你!人家养个徒弟为了高兴,为了将来有依靠,我养个徒弟天天生气,不如不养!”

庭晣两行眼泪“唰”地淌下来,赌气道:“不养就不养!正好我手也摔折了,练不了功夫了,你找个能让你开心的徒弟吧!”说着一边抹眼泪一边“呜呜呜”地回晓雾绕去了。


萧岩一肚子气没地方出,跟在孩子后头回去了。

这孩子还玩真的,一回晓雾绕就扎进自己房里,靠着没摔的一边手收拾东西,乱七八糟的衣物堆了一床,都不知道要怎么收拾。

萧岩由着他去,到外头找薄木板去了。


过了半个时辰,萧岩拿着两条干净的薄木板回来,只见小孩背对着门口,坐在床上哭。

“出来!”

庭晣扭头看了一眼,见着那两条木板,喊起来:“你又要打我是吗?我不让你打了!我不给你当徒弟了!”

“打个屁!你以为我想打你?你那个手不想要了就直说!”

庭晣脸一红,才知道师父要给自己夹手,心里哼了两声,还是起身出去了。


萧岩给他正了骨头,两块夹板把手固定好,绷带缠上,又用布条给弄了个圈,让他挂在脖子上。

这么一弄,庭晣又不生气了,只是还嘟着嘴:“我饿了。”

“刚刚谁说的不给我当徒弟了,一屋子衣裳都收拾着要走呢!你好意思收吗?那都是我的银子买的!”

庭晣小眼神一飞,娇嗔道:“那我也没有真的走呀!”

萧岩气得不行,一巴掌挥在他那小辟古上:“那你怎么不走?我拦着你了?”

庭晣挣了两下,不让他打:“我还说不让你打了呢,你还不是一样打?我说走就一定要走吗?我就不走!”

“不走是吧?不走就过去给我跪着,库子褪了,面壁!”萧岩指着墙角道。

褪库褪库,又要挨打!庭晣气愤不已,左思右想,最后还是去跪了。


庭晣对着墙壁,大声喊:“手动不了!”

“不是还有一只手吗?”

哼!气死了气死了!干嘛一定要褪庫?庭晣右手艰难地解了妖带,左扯右扯,前弄后弄,总算是把庫子褪了,上衣遮下来,遮住了大半个鼙鼓。

“这样可以了吧?!”

萧岩看他一眼,并不说话,转身到厨房去了。


庭晣只听见离开的脚步声,他这个角度,啥也看不见。跪了有一刻钟,膝盖有些发麻,他挪了一下,正想着师父啥时候让他起来呢,这时候鼻子却一动,闻到一阵饭香,还夹着过年时候买的熏肉的味道——

“咕咕咕”,肚子叫了。

庭晣咽了两下口水,心想,师父是不是在蒸熏肉饭啊?好饿啊!


明明感觉饭已经熟了,但师父还没有来,不会是去睡觉了吧?这个坏师父!庭晣在心底把师父骂了一顿,结果就听见脚步声了。

可是,这脚步声怎么是从外头进来的?


庭晣歪着身子一瞟,正看见师父进屋里来,手里还拿了根细长的竹枝,沾着新鲜的雨水。

要打了?怎么不是用戒-尺啊?这个东西看起来好像更厉害哎。庭晣一瞬间又把熏肉蒸饭给忘了。


萧岩折回来的这东西确实比戒-尺、竹竿都厉害些,他专门挑了竹子顶端的细枝,刮去竹节上的旁枝,又细又长,打起人来可不比藤、条差。

他觉得这个小孩需要被好好教-训一顿。


萧岩将手上的细枝一甩,水珠滴落在地面上:“上衣,撩起来。”

“撩不起来。”

“右手伸出来,打二十下就不用撩。”

什么?庭晣太气了,他只剩右手是好的了,居然还想着打!右手自然是不能伸出去挨打的,庭晣只好抓住右边衣角,一把将上衣下摆撩了起来,右高左低,不过鼙鼓是都露出来了。


萧岩也不勉强,能打就行。细枝在空中“咻咻”地甩,听得庭晣提心吊胆,突然一下“啪”抽下来,庭晣“啊”一声喊了出来。

太疼了!像刀子划开了琵肉一样,庭晣在想是不是出血了。

血没出,但是也差不多了,白皙的皮夫上一道鲜红的痕迹,细细长长,但是将近珀皮。这东西打人果然是很厉害的。


“知不知道为什么打你?”

“我不听话,爬树玩,摔伤了手,不能练功。”这些话庭晣都能背了,反正每次犯错都差不多。

萧岩不着急打,慢慢同他说:“晣晣,师父不是怪你爬树玩,你天天爬树,但是师父天天为这个罚你没有?只是今天刚下了大雨,路上树上都是滑的,你这么上树,很危险,师父是气你总是看不到危险之处,就顾着自己玩,幸亏今日只是摔折了手,万一地上有尖石头,把眼睛戳瞎了把肚子戳个洞怎么半?”

庭晣本来就不占理,师父这么一说,就更找不到反驳的话了:“我知道了,以后不会这样了。”

“说得好听,你哪回认错不是这样?从今天起,每天在这里跪省一个时辰,直到你手好了为止。”

“啊?”庭晣有点不好意思问,“那,那每天都要打吗?”

“你说呢?”

这么说,那就是每天都要挨打了,他怎么这么惨?他是不是全天下最惨的小孩啊?庭晣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:“可以少打一点吗?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萧岩拿他没办法,见这细枝又厉害,便道:“只打十下,自己数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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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错别字,大家自己替换一下吧,这是感谢 @幼儿园最凶的崽 的长评的番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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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现代父子】克星成长日记(四十七)

程松直做过一篇阅读理解,说是在生活贫困的年代,家里的锅如果漏了就拿去补,一个锅可能大部分是补起来的痕迹。他觉得,这个锅,实在很像自己的语文。

字词、阅读补上了,还有病句、古诗文、作文······算了,还锅呢,可能是个漏勺吧。


程老师按照他的情况,给他布置了个任务,每天晚上7点钟,看半个小时新闻联播,还得跟着读。程松直不明所以,但还是答应了。


至于古诗文,得从头开始,程老师让他把到目前为止初中所有的语文书都带过来,一起讲。


程松直虽然很头痛,但是为了进三中尖子班嘛,实在没有办法,只得按照爸爸说的,把书都带过来了。


七上的语文课本几乎没有笔记,程老师“哗啦啦”地翻过去,只看到几页有笔记的,翻开一看,是《论语》。


这笔记还挺有意思,哦不是笔记,是批注呢!


曾子曰,吾日三省吾身。批注:曾子是个日本人,他说,我们日本人每天都要反省自己。

食不厌精,脍不厌细。批注:孔子有胃病。

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。批注:歌听多了舌头不灵。

知之为知之,不知为不知,是知也。批注:是知了。

乡愿,德之贼也。批注:乡愿划掉,孟承云,德之贼也。


程老师大为震惊,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,片刻后道:“我发现了好东西。”

“我念给你听,曾子曰,吾日三省吾身,说的是曾子是个日本人······”


程松直本来在旁边写作业,也没注意到程老师看了什么,结果现在一听,这不是自己初一时候的傻逼话吗?怎么给忘了?他爸居然还打电话读?


“······这个三月不知肉味是说歌听多了,舌头不灵······”

“不要说!不许看!”程松直抢上来,又要抢书,又要抢手机,程老师一边躲一边继续说,开心得不得了。


可是程松直更恼了,刚刚抢手机的时候发现那头是师爷。


“不许读了!!”

眼看着孩子真要生气了,程老师才收敛一点:“他要生气了。”


“师爷。”程松直对着手机唤了一声,有气无力的。


程老师按了免提,把手机放在桌上,只见小孩垂着头,道:“对不起,师爷,我不应该乱写,我以后不会了。”真就一脸认错的模样。


“胡说!”刘老师的声音传过来,“就应该多写,多有创意呀!你以为学校老师说的就是对的吗?搞不好咱们松儿说的才是对的。再说了,孔子这些东西,随便读读就行了,当什么真呀?糟粕一大堆。”


程松直还是有点不安,手指头抠着桌面:“可是师爷,您不是研究古代文学的吗?”

“我研究古代文学怎么了?我又不研究孔子。就算我研究孔子,难道我就一定是孔子的拥趸吗?我们研究,是为了批判地接受!怎么?孔子就不会错吗?!”


这一通可把程松直说糊涂了:“那不是说孔子是圣人吗?”

“孔子是圣人是谁说的呀?多少年前的事了?孔子在春秋末期那确实很厉害,但我们也看到他的历史局限性,看到他的阶级局限性,不能随便一句什么话都觉得是对的,那圣人这么多,我们听谁的呀?是不是?要是这年头还把孔子奉为圭臬,那真是白启蒙了!”

“哦,知道了,师爷。”


“程映泽!”那头一声怒喝,吓得程老师立马坐直了身体:“我在,老师。”

“你怎么教的松儿?都多大了还读《论语》!教一点五四好不好啊?打一点哲学基础行不行啊?你还老师呢,你怎么当的老师?你想气死我是不是?一天到晚在外面给我丢脸!”

程老师一脸无语:“我这是在给他补初一的课好不好?”

“狡辩!初一的课现在才补,就是没有好好教!”


程老师大概是想起十几年前他老师那个尿性,干脆顺着他的话:“是是是,我没有好好教,我现在要给他补课了,再见!”


程老师挂了电话,又看小孩闷闷不乐地收了书,仿佛还是觉得丢人。他把小孩拉过来,直勾勾地看着孩子的眼睛,温和道:“松儿,师爷说的是真的,你的解释都很有创意,爸爸没有嘲笑你的意思,你知道吗?你说孔子有胃病,那是鲁迅先生说过的东西,也许你有一颗与伟大灵魂相通的心,明白吗?”

“真的吗?”

“真的,不要为这个事感到难堪,你有想法,也有表达的勇气,爸爸觉得很高兴。”

这还差不多,程松直又把书放了出来,真就小孩子脾气。


“我们从诗歌开始说起吧。”程老师翻到诗歌,蹙眉念了一个注释,“《诗经》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。什么玩意儿?”


程松直凑过脖子去,那句话他画了线的,老师说是高频考点。

“对啊,还考过呢!”


“不是,”程老师可太迷惑了,“《诗经》怎么能是诗歌总集呢?《诗经》它当然是经啊!怎么是集呢?”


程松直摇摇头,表示听不懂。


“中国古代图书比较稳定的分类是经史子集四类,《诗经》是在经部,不在集部,所以不能够说它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。家里书房有四库全书总目提要,你有空翻一下经部和集部,集部一开始就是楚辞类,没有《诗经》的。我们经常说四书五经,《诗经》就包含在里面,它的地位是远远高于文学作品的。”

“那为什么书上这么说?”

“如果要考试的话,你就按照书上说的来,但你一定要知道,《诗经》它不是诗歌总集。”

程松直挠挠脑袋:“那,《诗经》它是文学作品啊!”

“但它并不是作为文学作品流传的呀!”

“那我是不是能说,它在古代是经,但是到了现代,就变成了文学作品,我们现在看它就是诗歌总集呀!”

程老师一愣,嘿,这批判性思维学得挺快呀!“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
程松直没想到爸爸这么容易就被自己说倒了,得意地笑了。


程老师给孩子讲了一个多小时,等第二节晚自习铃声响起来,他就要去值班了。程松直看着爸爸匆匆离开的身影,再看看桌上的茶杯,那杯茶是来的时候泡的,一个多小时,爸爸连一口水都没喝。


等办公室里的兵荒马乱过去,程松直倒了那杯冷茶,灌上热水,准备拿去给爸爸。

可是,走到教室后门,程松直就远远看见有个女生在跟爸爸说话,他没好意思过去。可是过了十几分钟再来,那女生还在那里。


程松直不解,有什么问题要问这么久?她也要从初一开始补课吗?他走进了些,听见那个女生问:“可是苏辛不都是豪放派吗?”

“那你要知道,豪放和婉约的分法本来就很粗糙,我们说东坡是豪放派,但是你去翻东坡的集子,他写的婉约词明显比豪放词要多。稼轩也不是一味粗豪的,他的《摸鱼儿》就是婉约词蕴豪情,这些你都要根据具体作品来判断的,不要陷入语言的圈套当中。”


“那苏轼是不是真的看不起柳七啊哈哈。”

“你想一下嘛,你会跟谁比语文成绩,你不会跟语文倒数第一比成绩,你只会跟和你差不多的或者比你好的比成绩,苏轼也是一样的嘛,要是他真的觉得柳永很差,他干嘛老是要问自己和柳七哪个好?这个是很简单的事。而且也不要被误导,柳永虽然是流连女人堆里的人,但是他有写得很好的豪放词,《八声甘州》知道吧?哎呀你们怎么什么都不懂?对潇潇暮雨洒江天,一番洗清秋······”


学生似乎很沉醉,老师念词的声音很醇厚,在黑夜里有种奇异的动人感。等程老师念完,女生一抬头,就看见不远处傻站着的程松直。


“老师。”女生示意程老师看。

程老师一回头,看见孩子双手握着他的杯子,站在柔和的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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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老师是真的能说,谁不喜欢和程老师聊天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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